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§§狂欢图里的女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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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张晓风出了家门,看了看时间,还好,不早不晚,应该不会迟到.于是不紧不慢地在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与一瓶牛奶,随手把找过来的零钱扔给旁边的杂志摊,拿了份报纸,然后挤公交车。
  他习惯用看报纸打发这无聊的停停开开的二十分钟车程。当他看到丁氏姐妹舞死的新闻与图片时,手里啃到一半的肉包子从袋子里滑了出去,刚好掉在旁边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脚上,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,所有的人都往这边看来。
  张晓风忙道歉,“对不起,真对不起。”然后低头去捡肉包,结果脑袋刚好撞在女**山般突兀的胸部,张晓风顿时有种撞上棉花堆又被弹出来的目眩感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  “流氓!”
  只觉得脸部一片火辣,被甩了个巴掌。张晓风真是有种千嘴难辩哑巴吃黄连的感觉,咋遇上这样的事来?还好这车张晓风经常坐的,车上的售票员与司机都认识他,便出来调解。女人愤愤地说,“要不是老娘的奔驰大修去了,哼,才不坐这破公交,还被这小毛头吃了豆腐,老娘下车打的去。”
  车上有小青年起哄,“您的奔驰还没出厂交付使用吧。”车里的人一阵哄笑,而那女人羞红了笑,骂骂咧咧地一扭一晃地下了车。
  张晓风也顾不上理会这个半老徐娘会气成什么样子,也顾不上看她的背影是不是跟她的自信心有点相符,赶紧就摊开了报纸细看了起来:混乱的舞蹈,鲜血淋漓的“O”字符,像花朵般盛开得不遗余力最后枯萎然后衰竭死去的女人……张晓风感觉全身都在颤抖,不,怎么会这样,为什么会这样?
  此时,他的眼睛盯在报纸的时间上,19点35分,丁家姐妹的演出时间,到她们死去不过是二十分钟的事情。那个时间,那个时间……
  张晓风想起来了昨天的19点35分,那时他感觉特别困特别累,看看时间还这么早,于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准备先躺会儿。一向对面容不大讲究的张晓风那天破天荒地用起了洁面ru——那支用了两年都没用完的洁面ru。但可能挤得多了,眼睛里也不小心进去了泡沫,怎么洗都洗不干净,视野里一团水糊。那一刻,他真怀疑眼睛不是进了什么东西,而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。
  这时,他看到一个影子从他的面前很轻巧地飘过,然后又一个影子从他的面前飘过,两个一模一样的影子。接着那两个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,分明在跳舞,舞姿优雅而美丽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动人的故事。但是,没多久,那两个影子似乎被插上了强电流,优雅的舞姿很快就被一种混乱的激情所取代,那么疯狂与野性,这种狂野令张晓风那么熟悉,然后他们又慢慢地消失了。张晓风拼命地用清水扑洗着眼睛,一遍又一遍,眼睛终于恢复了正常,眼前也不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影子。
  但是,张晓风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,他的眼睛恢复了后,拿起扔在卫生间里的手表,看了看时间,刚好是19时55分30秒。
  张晓风想起昨天的事,越想越觉得想不通,难道自己有特异功能,能看到一些特殊的影像?
  到了办公室,张晓风首先上网找到了那段视频,因为本地的电视台录制了那天的节目,所以能找到最清晰的视频。这件事在网上已经炒得非常火热,很多人都在关注这个事件,而范小雅事件倒是很少有人知道。
  他看到丁家姐妹倒下的时间,顿时口瞪目呆,19时55分,一分都不差啊,刚好是自己视力模糊状态下所看到的两个影子消失的时间。
  一时间,他在那里如坐针毡,难道自己真的有超自然能力,能预见到某些东西?或者,能穿越距离看到某些东西?
  这,这是不是太离奇了,自己如果真有这种能力,为什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呢?或者只是泡沫进了眼睛所起的水雾,再加上他这段时间有点神智恍惚,看起来很像两个人在跳舞,纯粹只是巧合罢了。但是,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巧合,连时间都不差。
  从第一起诡舞之死案发生之后,张晓风总感觉自己像是卷入了另一个世界,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,仿佛无形中有一种邪恶的力量,一步一步地操纵着这一切。
  此时,张晓风的脑子里又浮现出田野里涌出来,又无缘无故消失的鲜血,难道只是幻血?或者,所有的问题其实都不是问题,其实什么都没有,一切很正常,只是他的脑子出了问题。
  还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,或者那人将要下手的时候,故意提示他?但是,对方以什么样的手段提示他呢?一切犹如他脑中的幻像,难道凶手精通心理学能对他灌以暗示,然后他就对凶手给他的暗示产生了幻觉?
  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么,他应该接触过凶手,但是,为什么会提示他呢?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并循规蹈矩的人,从小到大,他也想不出自己干过什么特别的事情,而且他一直顺利地念书,毕业后顺利地工作。虽然最近他在工作上不断地受到领导的排斥与挤压,所以很苦闷,而最令他有苦说不出的是,自己花了半个月加班加点的策划设计图,被自己的经理拿去邀功了,如果向他那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告状,一是难以找到人,二是老板也并不一定相信自己,况且经理那三寸不烂之舌搞不好还告他污蔑,三是可能被经理罢职。
  幸好他的电脑里还有备份,他小心翼翼地对这份文件加了密,怕被别人知道,现在反而搞得他像是剽窃了别人的作品似的这么心虚,本来想删掉,眼不见为净,但是,他实在是舍不得,他对自己这次的策划特别满意。
  当他再一次想起这件事,心里还是闷得慌。他记得自己当时做这个图案的时候,费尽了脑汁,做了一个又一个的设计图都不满意,做了删,删了再做,最后实在是困极了,做了一个梦,梦到了印第安人,古玛雅人,还有蒙古的萨满们在一起祭祀神灵的模样,他们奇异而隆重的装束,肃穆庄重的神情,还有各自独特的仪式,乐器的奏鸣,咕哝的咒语与魂魄颠倒的狂舞……令张晓风醒来后依旧记忆犹新。
  是啊,酒店要做的是中秋狂欢节,如果在中国传统的节目上,比如花灯赏月猜谜,再糅和古代人民狂欢与祭礼时的情景作为重头戏,要的除了诗情画意的花前月下外,再加上这种原始的纯真的并充满着原始信仰的激情感觉。那么,一定会很受老外、富豪子弟们,还有平常百姓,特别是年轻人的喜欢。
  于是张晓风便一心投入这个项目之中,每一个细节与说明都力求完美。他想,这个策划一定要成为狂欢节最终的选定方案,这一次,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也只有他想得这么大胆,这次谁与他争锋!
  电脑的图片就是那次做的图案,里面是一群印第安人及古玛雅人及中国各族人民祭祀与狂欢的情景,场面之宏大,人物之繁多,快赶上清明上河图了。
  张晓风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画里的情景。是的,那么多个日日夜夜,那么多天的苦思冥想,里面的每一个片段都会令他记忆犹新。
  他再次盯着那画面,把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放大。此时,他拿着鼠标的手停住了,里面有一群眉心点着美人痣的女人在提着酒壶狂舞的场面。他仔细想了想,自己好像是画过这样的场面,但是,却不能确定。
  他再次点击着放大钮,女人们的面孔开始变得清晰,虽然,不是绝对的清晰,因为,对于人的面容,他不想画得太过真实与具体化,但令他疑惑的是看着那么熟悉。放大再放大,他的手指停了下来,心脏也仿佛停止了跳动,整个人都呆住了,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,其中一个女人的脸,跟范小雅是那么相似,或者说,画的仿佛就是范小雅。
  上帝啊,当初,他画女人的面孔根本就是信手涂鸦,尽量避开画自己所认识的人,免得产生什么误会。
  他又开始拼命地放大这些女人的脸,如果像范小雅的人像纯属凑巧的话,而此时,张晓风却不这么想了,当他看到了另一个面孔时,一股寒意就像潮水一样向他涌了过来,把他从头灌到脚。
  画里有两张非常相似的脸,张晓风疯了般地摊开那张报纸,报纸上有丁筱喜与丁筱欢生前的照片,而画里的两个女孩竟然跟报纸里的照片看起来一模一样!
  他一下子瘫到了座椅之上,但是,这种可怕的巧合并不仅仅到此为止。
  他发现了一个令他更为震惊的巧合,她们眉心的美人痣经放大与清晰处理之后,分明是“O”字符。苍天啊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是的,美人痣是他点上去的,当时,他记得为了使她们并不特别清晰的面孔看起来比较具立体感,他就加了这颗痣,但是,他只是在眉心用红笔轻轻点了一下啊,怎么都应该是实心点啊,为什么会成了“O”字符啊?
  就算当时他在那种睡眠不足精神极度疲乏的状态下画了些什么,但是,对于这点,他还是清楚地记得,他只是点了下,并没有打圈啊!
  难道真的是自己在迷迷糊糊神魂颠倒的情况下,画了这个“O”字符而不自知?或者,那支画笔中间是空心的,点下去,乍一看是一个点,实际上里面还有着空隙,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个圈应该会比较匀称,而且每个“O”应该全是一样的,但是,每个圈看起来都有点儿不一样,所以,基本可以排除这个可能。还有个很大的可能,就是这个图后期被人给改过了,她们的面容全是给改成这样的。
  他突然想起,这画是按照他的手工画扫描进电脑的,后期再经过处理的,那么原图,原图在哪里呢?如果原图不是这样的话,那么,改他原图的人,可能就是杀死范小雅与丁氏两姐妹的凶手啊!多么重要的线索啊!
  他激动得几乎跳了起来,拼命地翻自己的抽屉,但是,什么都没有找到。这时才想起,那原图被经理许海史给拿走了,并以他自己的名义报到了董事长那里,因为那方案通过了。那么,应该现在放在顾董的办公室里。
  这时同事神棍拿着一个文件夹从外面进来,很奇怪地看着他,“您老人家咋了?啧啧,额上都是汗,最近肾亏得紧吧,身体要紧不要太操劳啊。”
  张晓风白了他一眼,他现在哪有心思跟人开玩笑。张神棍原名叫张好宝,因为说话老是神神叨叨,经常有一搭没一搭的,所以,就落了个神棍的外号。
  张晓风突然想起,神棍不是跟顾董的秘书是老乡么,关系好像也挺好的,如果让他调出那个原稿,问题应该不会很大的。
  但是,他隐隐觉得这幅画关系重大,不知道是不是该让神棍帮下忙。是的,里面一定有着很大的玄机,或者是有人利用了这幅画,而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。
  所谓不可思议的事,现在最主要的是三个女人的诡舞之死,其他未知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测,他也不是神。
  不管怎么样,他一定要追查到底,因为,很可能,就是自己无意中制造了这一系列的死亡事件,事关三个人的性命,因为,她们竟然都跟这幅图有关系,而且,第一个女人就那样死在他的面前,他怎么能够继续像以前那样安心地生活?
  张晓风感觉到某种神秘的恐怖气息离他越来越近,近得可怕,那个像恶魔一样的杀手就在他的身边,紧紧地跟随在他的身后,故意先制造一些令他心惊胆颤的东西来,让他先感觉到自己的存生。或者,那凶手本来就是一个爱搞恶作剧,爱把玩各种稀奇古怪手段致人于死地的恶魔。
  同样,它会随时置他于死地,或者,在他对恐惧感到麻木或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时,一下就要了他的命。一想到这里,张晓风内心被这种恐惧感牢牢攫住,仿佛有一只魔爪,已经捏着他的半只心脏,只要再稍微一用力,就会把它捏得像绞肉机里的碎肉一样松散,掉在地上,东一小撮西一小叠。
  但是,一想起这些花朵般无辜的女子就这么凋零了,他就感觉像是自己杀了她们一样,内心充满着深深的罪恶感与悔恨感,如果真是因画而起的话,那么,自己无意中给凶手弄了一个杀人坐标啊,很可能还有下一个,这样的话自己也有着重大的责任啊。不,不能让这种可怕的事再发生下去了。
  那么,究竟是谁把我电脑里的图片改动了?这是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了。还有个可能是自己的原因,那就是自己像是中了魔,画了这些女人并点上“O”字符却没有在意。张晓风回忆当初画这些女人时的情景,感觉自己的脑子真像是中了魔般一团糊,而现在想来,却真的想不清楚了。
  他看了看神棍,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。他觉得这事,还是先不要张扬,看自己能不能搞到那原图,如果不能,再想其他方法。
  这时,张神棍不知何时就从他的对面转到了他的身边来,“喂,你真有事了?”
  张晓风吓了一跳,忙把图片关了,但很明显,张神棍已经瞄到了。关于张晓风的策划方案被许海史占为己有的事,同办公室的人其实都知道,嘴里也不敢说什么,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。张神棍也很同情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,叹了口气,“哥们儿,节哀。”
  “去,忙你的去。”
  而现在令张晓风感到不安的并不是他的成果被剽窃,而是这幅画关系到三条人命或更多人的性命,关系到那神秘诡异的死亡之舞。难道真的是他的画产生了如此恐怖的后果?是他画了一幅魔画,就像阎王的死亡名册,画到的人都得死?还是这幅画被人下了古老的咒语,所有长得跟画里一样的女子都会死去?
  一想到这里,张晓风的手心沁出湿冷的汗。不,不管怎么样,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,他都要把原稿拿到手。他想知道,现在有多少人看过那个原稿,又有谁会有机会在那上面动手脚。如果原画跟他原来想象的一样,并跟电脑里的画像有细微出入,那么表示,有人动过了他的电脑,而不是他个人的原因。
  他想了想,出了办公室到了一个僻静点的角落给秘书室打了个电话,“你好,许经理让我来拿中秋节方案,有些细节需要再完善一下。”
  对方显得很有礼貌,“对不起,对于确定后的方案,不能再改动,如果有细节需完善,我们到时还要开一个专题会议的,到时可以在会议上提出建议,况且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那方案在顾董的手上。”
  “噢,这样的,明白了,谢谢你。”
  张晓风回到办公室快速关掉了电脑,便去顾董的办公室。顾董的办公室在顶楼,也就是三十四楼,一般人很少有机会进去,门口还特地设了两个保安,看上去像是机关重地,而张晓风来这个公司三年了,却只进去过一次,上次是他的一幅画得到了顾董的欣赏与重视,特意单独召见他。不过,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。
  那次进去之后,他才明白,为什么老董的办公室会设在最少人去的顶楼,为什么门口会有两个保安设岗,为什么看上去就像是机关重地,而完全不像是一个办公的地方,因为老董的办公室里竟然有着那么多的宝物,简直像一个古文物博物馆。
  张晓风不禁回忆起那次的情景,他一进那个房间就完全惊呆了,简直像是乡巴佬进了阿里巴巴的藏宝洞。只见里面有着屏风大小的矗立的海百合化石,白垩纪期的恐龙石蛋,印第安女巫的面具,一把看上去像秦朝时期的青铜长剑,一块原生态的还没经过提炼的和田红玉籽,还有一块硕大的紫水晶……妈呀,整个一间藏宝室,怎么看都不像办公室。
  那天,张晓风还记得面无表情,看上去好像有很长的年月没哭过笑过,脸上丝毫没有悲喜的董事长顾长城,高大的身材就像一座冰冷的花岗石雕塑,就坐在他的对面。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,一般只能看到他的身影与大概的轮廓,而绝大多数时间是连影儿都看不见。
  而他惊奇地发现,在他的印象中,顾长城一直是个很成熟稳重的男人,并有一张过早苍老的脸,每次远远地偶尔瞄到顾长城,或看到他的身影,他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苍老并严厉的男人形象,所以,他觉得顾长成就是这样一个苍老严谨,只知道赚钱没啥情趣的老男人。
  但是,现在坐在他面前的顾长城,看上去却一点儿都不老,40多岁的模样,但实际年龄应该至少有五六十岁了。除了发额间有几条褶子,头发杂着白丝外,甚至看上去有点年轻,而且,皮肤很白甚至有点嫩,虽然白得没有一点血色。这令张晓风莫名其妙就起了怜悯之心,竟然有一种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孱弱少年的感觉。
  是的,除了那冰冷的,像在深海之底浸泡了几百年的漠然表情,除了他的眼睛,对,他的眼睛,是那种灰青色的,带着稍稍的浑浊,只有历经沧桑的老人才有这样的眼珠,显得空洞冷漠又似是看透世态炎凉,如果你觉得他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看空了的话,那你就错了,就在某个瞬间,那目光就像只悍鹰般用爪子攫住你。
  所以,那天,张晓风总感觉被爪子来来回回地抓了很多次,导致浑身上下都感觉不那么舒服。
  那天,顾长城手里拿着张晓风画的图。那张图根本不是什么宣传画,可以说是跟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,只是张晓风信手涂鸦之作,画的一个狼人。那段时间,他是诸如此类的电影、动画看多了,有点着了魔,然后再加上自己的想象力,便画了那么一幅狼人图。
  张晓风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的那幅素描画,里面的狼人体积硕大相貌威猛,额头上被刻上深深的十字架,整个身体都被铁锁链着,身上扎满着箭,在蒙眬而浑白的月亮之下,对天长嚎,眼神里是深深的悲哀与绝望。这是它最后的挣扎,死亡,一步之遥。
  张晓风还记得自己把那画叫做“最后的神话”,那天他是在中午休息时间在办公室里随手画的,画着玩的。他当时把自己的得意之作给神棍他们看,他们居然把它折成了纸飞机,飞过来飞过去。当时张晓风那个急,但是,很不幸,那画还是被他们不小心从窗口飞了出去。纸飞机在空中飘飘摇摇往下坠,恰好顾长城一行人从车里下来,正要往酒店里面走。
  不知谁大喊一声,“顾董回公司了,别玩儿了,悠着点儿。”
  大家赶紧各就各位,张晓风只好作罢,等顾长城他们都进去了看不到了,才往楼下跑,却怎么都找不到那张画了。
  后来被顾长城的秘书叫过来了,才知道那画竟然落到顾董的手里。但是奇怪的是,他居然准确地找到了画的作者,张晓风当时还没来得及在上面署上名,就被同事给造飞机了。但是一想,宣传设计部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了,别人不是,应该也就是他了。
  那天的会见很奇怪,顾董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,却一直不说话,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画那样的画,张晓风大气都不敢出,如坐针毡,恨不得能逃掉。这时顾长城突然说了一句话,“你小时候,是不是掉进了井里?”
  张晓风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,是啊,他怎么不记得,那次差点小命就没了,导致他现在都有密室幽闭症。可是,顾长城怎么会知道?这是他私人的秘密,到现在都极少向人提起的,也极少有人知道。
  但是,顾长城接下来说的话更是令他惊愕,“你知不知道,你是怎么活过来的?”
  因为这个问题,张晓风也一直想知道,而且,想知道这个问题想了整整二十来年。
  现在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在井里大哭大喊时的情景,每喊一次水就一口一口地往气管往肺里灌,但是,却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来关注山上的这口废井,也没有人听到他痛苦的呼喊,那是一种生不如死极度恐惧又极度绝望的感觉。他最后叫了一声妈妈。
  终于,他闹不动了,屈服了,再也不能叫也不能挣扎了,整个人从疯狂的状态,渐渐平静下来。他感觉整个身子都在下坠下坠再下坠,像是正被死神拉着裤脚,拖进无边无际的地狱。
  在最后的意识里,他仿佛听到一声嚎叫,一声动物的嚎叫,是爸爸的猎狗,还是错觉,但是,他已经不能再关心这些了,也关心不了了。他想,他小小的生命就这样完结了吧。
  随即,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,然后把他轻轻地托起。但是,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完全不知道了。
  醒来之后,他发现自己在家里,躺在床上,母亲正坐在床边哭泣。他想,母亲真是个爱哭的女人,而父亲在房间里来回不停地踱步,可能他们以为他不会醒过来了。
  原来,父母发现他迟迟还没归来,慌了起来,到处找他。他们听到野兽的嚎叫声才找到山上的古井边,发现他全身湿漉,躺在井边,不省人事。
  他们到的时候,似乎看到一个灰色的影子从树林里蹿走,具体却看不清是什么动物,但是,张晓风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大伤,除了在井里挣扎,身上被石头划了些小伤。
  后来张晓风一回想那件事,就会全身痉挛,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得了幽室恐惧症,电梯不敢进,黑暗的密室也不敢进,随着长大才慢慢有所恢复。
  但是,他实在不知道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动物救了他,这事至今都让张晓风感到疑惑。而另一方面,他又不愿再回忆这件事,一旦想起,那种心悸恐怖与无边黑暗的绝望又像井里的冷水般再一次将他淹没。
  如果说一个人的童年可以影响到他的一生,那么,落井已经给他留下了永生都难以抹灭的阴影。如果当时不是被救,他想他张晓风早就死了,也活不到现在了,那么,死亡之舞可能也不会发生了。
  此时,他看着这个揭开了他一生中最大阴影的男人,心里有种难以言状的感觉,仿佛自己被剥光了衣服赤身**站在他的对面,有点难堪。他对自己似乎了如指掌,而自己对他却毫无所知,除了知道他拥有这家酒店外。
  张晓风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吐出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,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  他以为他能听到别的话,或许能得知那个来自他童年时期最深最不想触及又最想知道的秘密,因为,这件事,除了他家里人与隔墙邻居,再也没有人知道,他后来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,这事没什么值得炫耀,又不是好事。但是,既然眼前的男人提起了这件事,难道他知道是谁救了自己?这想法令他有点激动起来,致使两颊都胀得发红。
  当他张开嘴巴,决定问清楚的时候,看到顾长城的脸部肌肉突然奇怪地往鼻子上挤,皱成了尖尖的一团,但又在瞬间恢复了原样。张晓风瞪大眼睛,呆呆地看着他,奇怪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。
  或者这是一种习惯吧,他隔壁的伙伴张强就有这样的一种习惯,从小到大都没改掉,但张强却说,还不是从张晓风那里学过来的,而张晓风改掉了,他却没有改掉。后来张晓风搬了家后,不在一个学校念书了,联系就越来越少,到现在,很多年没联系了,可能见着了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。
  张晓风正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事,顾长城却把画递给了他,“你画得很不错,继续加油。没事了,你回岗位吧。”这话听起来,像是对他的画技加以肯定,但张晓风怎么听着,都感觉他在赶自己回去,仿佛在对他说,想知道童年的秘密是吧,想知道为什么我知道这些事情是吧,嘿嘿,我没这么容易告诉你。
  这事令张晓风至今想来都非常郁闷,就好像一个完全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古室,一个封闭了很久的古室,突然漏进了一点光线,你看到了一个跟现在完全不同的世界,一个古老的遥远的陌生的世界在你的面前模糊地呈现,那是种新奇与美妙的感觉,那丝光漏在了古室的墙壁上,你看到了古室里有着精致的色彩纷呈的属于那个时期特有的浮雕,但是,除此之外,你就什么都看不见了,虽然,你非常非常想完整地看到里面的东西。
  而顾董就是给了他那么一丝的光线,仅是几秒钟的短暂的光线,就灭掉了,一切又恢复了黑暗,却令他产生了强烈的窥一管而知全豹的欲望。
  但是,那天之后,他再也没有机会去接近顾长城,哪怕是接近三十四楼。没有顾董的亲口吩嘱,并经过他的视频验身,根本就进不去。
  此时,张晓风从电梯里出来,电梯经常令他觉得恶心,但是,他已经习惯着这种恶心,他的密室幽闭症还是留有后遗症。他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这是他第二次走进三十四楼,那两个保安倒是很合时宜地不在。
  他犹豫了良久,还是按上了那个按钮。短暂的闪动之后,屏幕之上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脸,显得忧心忡忡的脸,额头上有几条跟他年龄不相符的抬头纹,他突然有一种未老先衰的悲哀。
  这时,里面出现了声音,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,“进来吧,张晓风。”
  张晓风一怔,仿佛这个人就知道他会找上来,而一直在等着他。
  这个顾长城总是会出他意料之外。
  事情越是这样顺利,张晓风的内心越是感到疑惑与惶恐,令他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,像是进入了一个早已布好的棋局,而他不过是循着这个布局一步一步地走下去,走进别人精心设置好的棋套。
  现在,他还仅仅走进头几步棋。是的,这一次,他又非常顺利地见到顾长城,顺利到令他自己都感觉有点不可思议。
  而顾长城依旧还是两年前的模样,什么都没改变,头发很短,纹丝不乱,就连衣服都一样。对,还是穿着盘纽领的黑色中山装,而他偶尔几次看到顾长城,他也是穿着这样的中山装,难道,他喜欢穿一模一样的衣服,或者叫独爱这样的款式吧。但是,却像……对,像上个世纪的人。这时,他突然想起顾长城上次脸部肌肉奇怪地往鼻子上挤的情景,令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惶恐。
  他告诉自己,淡定。
  顾长城那双灰青的眼睛直盯着他,仿佛一下子就能刺透他的五脏六腑,跟上次一样令他有种难堪的窘迫感,然后他用一种特有的平和、舒缓、冷静中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话,“你想对我说关于狂欢节方案的事吧,方案里的狂欢图我看了,是你画的,上面有着你独有的署名标记,笔功也跟上次的画风格一致。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,但是,我现在不想揭破,因为这个许经理目前还有利用价值,而且,现在也忙,都在为狂欢节做准备工作,也缺人手,等狂欢节搞完了,我就把他给撤了。”
  在他面前,张晓风觉得确实也没什么好保留的,也保留不了,“顾董,很感激你的明察秋毫,但是,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这件事情,这画还有策划稿就当是许经理做的,我不过问这件事。”
  “那么?”
  张晓风不知道顾长城是真不知道,还是装作不知道,“我需要里面的一些资料,你知道这个方案其实对我很重要,毕竟为了它我费尽了心血,因为里面还有几个小错误需修改,能不能让我把原稿拿回去?对于原稿原方案,我不会改动,但是,我会附加份完善后的说明给您,到时候您再看,是不是需要修改下。”
  顾长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像是在考虑,然后说,“好吧,但是,这方案不能外泄,也不能背叛公司,否则——”他的身子一晃,只见光影一闪,张晓风感到耳边有风呼啸而过,然后听到“砰”的声音,回头看,一身冷汗,却见一把飞刀牢牢地钉在墙上。
  张晓风感觉心都快要从胸腔里蹦了出来,这个顾长城还会这一手啊,看来真的是心狠手辣非善辈。
  此时顾长城已打开了保险柜,拿出了一叠资料,张晓风认出那张几层厚的纸,就是那张画了,心里一阵激动。
 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晓风,“你是一个敬业的,力求完美的人,我喜欢你。”
  他另一只手抬了起来,细长的手指似乎要划过张晓风的脸,但随即收住。
  张晓风接过他的档案袋,“我要走了,谢谢顾董。”
  当走过那扇门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的全身还在颤抖。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进了电梯。该死,还是电梯。狠狠地闭上眼睛,童年的阴影又像潮水般地漫了过来,为什么,总是不停地重复重复,再重复,为什么,只有痛苦是那么无休无止,盖过了所有的美好与快乐。是顾长城又一次拨起了他的回忆。
  庆幸的是,这份方案终究还是到了他的手里。张晓风有点迫不及待,他只想看那张画,但是,又不想在这里看,此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,同事都走光了,于是便收拾东西回家。
  当他站在酒店的大楼之下,灯火透亮,霓虹闪耀,已经比较晚了,张晓风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。顾长城怎么还不回家呢,这么晚了竟然还呆在三十四楼,或者,他今天只是在这里加班而已,再或者,他把这里倒是当作了自己的家。而他发现,在这里工作了几年,就从来没了解过他的老板,而他的同事,也未必比他了解多少。
  是啊,多么奇怪多么可怕的一个人啊,就接触两次,他已经感觉到那种威慑的气势,感觉到一股神秘的力量笼罩着他的周身,使他看起来那样的出类拔萃,那样的气度不非,与众不同,但是,又潜伏着一种乖戾的杀气,这种杀气尤其在他脸挤成一堆的时候最为明显。最可怕的是,难道他还有特异功能,能看到对方的过去?或者,能看到对方最不愿回忆的阴影往事,是啊,否则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秘密?想想都感到恐怖。
  张晓风一回家就把自己的那幅手工画给抽了出来,当他用放大镜仔细地看着那几张女人的脸时,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
  只见每个女人的额头都刻着深深的“O”字,上面的字符鲜红鲜红,仿佛刚刚被刺破的肌肤,一点一点渗着血。
  更令他震惊的是,在这张清晰的原图上,他还看到另一个女人,一个藏在这几个女人背后的半张脸。
  分明是蔡萌萌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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